大山好示范：看《四海之内皆笑声》有感

当新加坡的华语教育政策进一步后退，不少华文教师深感沮丧之际，五位来自五湖四海的非华族老外莅临狮城，用纯熟的华语说相声，掀起了一股阔别已久的观赏热潮，怎不令人觉得吊诡？ 法国姑娘李霁霞说：“我想了解中国人的思维，我觉得应该先学语言才能办到。” 非洲黑人莫里斯说：“我发现汉字蕴含着悠久的中国文化传统和五千年的历史。” 加拿大白人大山阐述得更深刻。

听不出他们是洋人

如果蒙起眼睛聆听，你一定会以为大山是个地道的北京人，可能还是一个老成的学究。

新加坡华人一发现老外讲得一口流利华语或者熟稔中国传统，总是十分惊奇，十分钦佩，十分感动，这种种激情可能都由自卑感衍生出来。华语在新加坡的“身份”已等同方言，只能在“民间”流行；华文早由强势变为弱势，而且人们担心它要沦落到无势的地步。这时候，大山他们来了。

五位老外在相声名家丁广泉带领下，呈献了“四海之内皆笑声”这台演出。丁广泉说，十几年来，他已培养了来自70多国家的80多个学生，他们有的当了相声演员，有的成为汉语教授，有的……。所谓名师出高徒，丁广泉教导有方的口碑早已传播中外。

但是，“师父带入门，修行在个人。”说到底，学生还得靠自己。莫里斯和李霁霞合说《绕口令》时，便强调这是一门基本功。绕口令听起来轻松有趣，练起来却仿佛要把铁杵磨成针似的，这种苦相声演员都尝过，丁广泉的老外弟子显然也深刻体会过，但由此所锻炼出来的奋斗精神，却将使他们毕生受益。这就是中华文化。在这种文化的熏陶下，许多中国学童坚忍不拔的意志也体现在新加坡的校园中；他们初来乍到，往往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两三年后英文却可以考到A！

“四海之内皆笑声”表上所列23个节目，大都闪耀着鲜艳的中华文化色彩。以大山所演的《胡不字》为例，这篇单口相声的内容便生动勾画出汉字的美妙与灵巧，这是别种文字所无法比拟的。

李霁霞说，“我好像完全被中国文化吃了，自己也掉进去，出不来了，也不想出来了，在里面如鱼得水，挺舒服的。”

大山确实像一座大山

李霁霞入门较晚，她所引发的观众笑声，大体上并不出于表演的成功；有如董漠涵那样，她活泼调皮的肢体语言更使观众受落。当然，修行有深浅，功夫有高低，连卡尔罗在内的几个师弟师妹，在相声艺术的造诣上和大山师兄还有一段颇长的距离。大山在几年前发出豪语：“我说相声就是要跟相声演员比。”他在大会堂的三晚演出，向我们证明了他说到做到了，真是一个典范。

大山一上场，观众的笑声便如雷轰鸣，很少间断。他以洪亮的嗓音，清晰的吐词，铿锵的语调，亦谐亦庄的表演方式，把一个又一个包袱抖得恰到好处，震天价响。他通过数来宝调侃捧哏，口若悬河，如数家珍。他说过：“学一种语言必然要同时接受它背后的文化。不接受一种语言所代表和表现的文化，你就必定学不好这种语言，这两者是分不开的。”如今，他完全可以不假思索，汉语脱口而出；唱起京剧就像老票友，掌握脚本显见他连古籍也了然于胸。他让我们看到，中华文化在他身上厚积薄发，浑然天成。

学中文完全是自发

大山说：“我喜欢中国的语言，因为它包含着中国的文化。我学中文完全是自发的，所以任何事情只要你喜欢学，就能学得好。”为什么我们华族的莘莘学子一看到华文就头痛欲裂而退避三舍呢？大山、卡尔罗等老外在新加坡所到之处，无不人潮汹涌，大受欢迎，这也许给了我们一些启示：何不由文化入手，引发学母语的兴趣？

大山与他的伙伴在新加坡所刮起的旋风，给热爱华文的观众重拾了一点儿尊严。

2004年3月12日 陈伯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