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山侃大山
2001年5月31日 《环球》第11期 总第283期
跟大山约好在华润大厦顶层的咖啡厅见面。没见到他之前,总想着姜昆的那句“评语”:“徒弟大山,长相一般,眼睛带色儿,头发带圈儿”。下午3点的时候,大山准时来了。他样子看上去和电视上差不多,身材魁梧,头发吹的高高的,咧开大嘴一笑,满脸的灿烂阳光。少了几分舞台上的俏皮,多了几分诚恳和稳重。
这老兄倒是一点都不认生,点了一杯咖啡后,还没等我发问,他就已经滔滔不绝地聊开了,熟悉的京腔京韵地道而洪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听到这样流利的北京话,许多人都会闪过同样的想法:这家伙凭什么能把一门外语学的这么好?而这也恰恰是我今天最大的疑问。在随后的谈话中,大山给了我满意的答案。
“我和中国有个约”
大山告诉我,他总觉得学外语并没有捷径可走,但却有窍门可寻。这其中最首要的一点就是要培养对这门外语的兴趣。
大山小的时候在加拿大,法语是当时学校必修的课程,但由于他对法语一直没有兴趣,因此学的并不怎么样。他很认真地对我说,这证明他学外语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具备天赋,而完全是兴趣使然。
说起大山对中文的兴趣,恐怕首先要归功于他的爷爷奶奶。原来早在1922年,在那个加拿大还被中国人称做“英属卡拿塔”的时代,大山的爷爷就受圣工会等教会组织的派遣到过中国。这位被人们唤作“饶大夫”的加拿大外科医生带着他的妻子和3个孩子在河南商丘教会医院行医。遗憾的是,离开的时候他只带走了一个孩子,另外两个都因为肺结核而病死在了中国。“饶大夫”当然不会想到,80年后他的孙儿会再次来到这片土地,成了一位中国人熟知的外国人。用大山自己的话说,爷爷的经历同他学习中文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但他同中国的不解之缘似乎是早就注定的了。
80年代初,当中国改革开放的成果开始为世界所瞩目的时候,出于对古老的东方文化的好奇,大山在多伦多大学选修了中国语言文学。当时一本加拿大商业杂志的封面让大山至今记忆犹新:封面将两个大大的汉字画成了一座高山的样子,山下的一群人面对高不可攀的山峰束手无策。封面上的标题这样写道:“我们现在学的最少的语言恰恰是将来我们最需要的语言”。这也许给了正在学习中文的大山更直接的动力,大学第二年,大山将中文由选修改为了主修课程。并在本科毕业后申请了奖学金,来到了中国的高等学府——北京大学进修中文。
回顾自己学习中文的过程,大山认为兴趣是学好外语的第一步,尽管应付考试是学习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个因素,但每个人都要找一些自己喜欢并能让自己快乐的学习方式,这是学习外语的要素。
“Hey Man, What's Up”
学好外语决不仅仅是对单词和语法的掌握,更重要的是对语言环境的熟悉,对文化背景的了解与沟通。这也是大山从汉语学习中得来的经验。谈话中大山希望我转告那些正在学习外语的读者们,“学习语言一定要生活化”,教科书仅仅是一个基础,为自己营造一个小的语言环境,深入了解文化背景可以对外语学习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大山把英文形容是一种“非常混乱的语言”,虽然有一定的规则,但每种规则的变例却非常烦琐。因此系统地研究每一个变例的来龙去脉即便是对一个以英文为母语的人来说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这就需要学习外语的人了解一定的语言环境,不必追究为什么这样说,却知道什么时候该这样说。 针对时下人们常说的“聋子英语”和“哑巴英语”,大山认为中国的外语教学思想同国外有所差别。中国学生在学习的时候更强调基本功和语法,而国外的教学则强调创造力和交流。两种教学方法各有利弊,但中国学生应付考试的想法可能比较突出,大概就忽视了语言在生活中的实际应用。
谈到这里,大山举了一个很生动的例子。他的一位中国朋友到美国打篮球,见到黑人队友后用教科书上学来的标准句型打招呼:“How do you do?”遗憾的是,他等来的并不是课本上随后的那句:“Fine,thank you. And you?”而是黑人兄弟很随意的问候:“Hey man ,what’s up?” 这样的问候令大山的朋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也许这并不能说明很大问题,但至少证明教科书不是万能的,在生活中学习外语才是最好的途径。
大山喜欢相声,对学相声也有自己的认识。他告诉我,作为一门语言艺术,相声对他学中文的帮助不仅仅是使他从中掌握了多种语言表达方式,而是了解了中国普通百姓的生活,学到了中国人的思维模式,这对学习一个国家的语言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相声是一门交流性很强的艺术,反映的是现实生活。要想令人发笑,就要知道人们时下最关心的是什么话题,对什么事情有什么样的看法。这就迫使相声演员要贴近生活。而大山也正是通过相声才真正了解到了中国社会的文化背景和语言环境。
“进到槽里就出不来”
说到老师姜昆,大山颇为推崇,尤其是对姜昆的英文赞赏有加。大山说姜昆的英语叫“蹦字英语”。严格地说,姜老师具备一定的词汇量,但对英语语法一窍不通,可姜老师的优点就在于“敢说,而且爱说”。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外国人居然能听懂。
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呢?大山说虽然英文语法规则复杂,说的地道很不容易,但表达简单的意思却很容易,因此练习口语不妨突破固有的思维模式,放开胆子,少动脑子,开口就说,在对话中不断纠正自己的语法。不要在开口之前刻意地组织句子,更不要有翻译的过程。因为中文同英文毫无相似的地方,两种语言的思维方式不同,如果逐字翻译成英文再讲出来肯定不是地道的口语,因此应该逐渐培养英语的思维。
“那你现在已经掌握了英汉两种语言的思维模式了?”
“可是我进到一个槽里就出不来。”大山的汉语总是透着一种相声演员的幽默:“我就不会在两种思维中间来回跳,所以我最不会做翻译。”
说起给《环球》的读者们在学外语方面提一些建议,大山认真地想了想说,学外语最好不要指望跟某一个老师从头到尾学到底,或是只读某一本教材逐级提升。学习外语的材料一定要多样化,要将各种不同的教材放在一起学。这些教材中应该既有正规的,也有不规范的。
大山自豪地告诉我,他现在是身兼数职。一面在宣传他的英语教学片《随大山万里行》,一面担任加拿大抗癌协会的形象代表,在中国进行预防癌症的宣传工作。此外,大山还成立了大山有限公司,用他自己的话说:“中国老百姓把‘大山’这个名字赐给了我,并拿我当了朋友甚至‘自己人'。我就应该尽量发挥自己的特殊身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增进两国人民的相互了解。大山说他最喜欢别人这样评论他:“大山虽然是外国人,但不是外人”。
我和大山侃大山的时候正值“五一”假日,大山在采访结束时欣然提笔为《环球》的读者朋友们写上了节日祝福,还特意提醒我向大家转达两件事情:一是他近来用电脑太多,汉字书写退步不小,请朋友们见谅;二是他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网页:www.dashan.com ,欢迎大家随时去访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