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回答《宫廷画师郎世宁》FAQ
[问]:您为什么拍电视剧?
其实,演电视剧的机会倒是有过不少,但到《宫廷画师郎世宁》之前我都没有接。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特别吸引我的角色。我希望自己扮演的角色能够加强中西方人之间的相互了解,而不是加深我们彼此之间的成见。可是邀请我出演的那些角色常常在这一点上让我感到失望。
郎世宁这个神奇的角色把我迷住了。
他是一位画西洋画出身的意大利画家,却在中国的国画艺术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来到中国之后他开始学中国画,最后成为御用画家,按现在的说法可算是“国家一级画家”。典型的清代宫廷绘画风格就是在郎世宁的影响下形成的。在艺术上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大家,甚至胜过他周围的大多数中国同行。三百多年后的今天,在各大美术学院里研究国画艺术的学生仍都会学到郎世宁的作品。
郎世宁为什么如此神奇呢?因为他是第一位把西洋画的技法和中国的国画艺术相结合的艺术家。
至今还有人认为中西两种文化泾渭分明,相互交流时只有差异和冲撞。比如,人们常说西洋画强调写实而中国画讲究写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难道中西文化没有一点互补性吗?难道西洋画没有写意,中国画不能写实吗?郎世宁突破了这种狭隘的条条框框。
郎世宁不满足于单纯学习、模仿古老而精湛的中国艺术。他结合自己所熟悉的西洋绘画技法,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终于创出一种崭新的艺术风格。他的成功丰富了国画艺术,也增进了中西两种文明之间的相互交流与了解,实现了中西文化的一种和谐有机的结合。
通过参加这部电视剧的拍摄我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体会也很深刻。我也希望通过我的表演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位伟大的中西文化交流先驱。
[问]:《宫廷画师郎世宁》是怎么样的一部戏?
一听说是“大山主演的清宫戏”,也许很多观众会误会,认为一定是很喜剧,甚至很滑稽搞笑。其实不然。《宫廷画师郎世宁》是一部轻喜剧和悲剧相交融的作品。张子恩导演也曾说他更希望观众把《宫廷画师郎世宁》当成一部正剧看。
张子恩说:“让一个洋人作为主角,夹在三个皇帝、五个女人和两个太监之间,在中西碰撞中产生的笑料肯定不少,但笑声中也能让人有不少思索。”中国有个大戏剧家认为,戏剧应是“枣泥包橄榄”,意思是好的戏剧要外面像枣泥一样香甜,里面要像橄榄一样有些苦涩有回味。张子恩把这部戏处理得较为轻松、有幽默色彩,同时又是一位沉重的扭曲的人物,他的故事发人深省。
我认为在他的绘画作品当中郎世宁将中西文化和谐有机的结合起来,是当时的国画界里的佼佼者。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郎世宁却是失败的。作为耶稣会的传教士,作画被看成是赞美造物主的手段,是为了达到传教的目的。然而郎世宁深深地感受到了天主教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碰撞冲突。中国的三代皇上高度赞赏他的绘画作品,却不允许他传教。中国皇帝和罗马教宗之间的互不融合使郎世宁成为一个内心复杂充满矛盾的人。
《宫廷画师郎世宁》虽然不是轻喜剧,看起来却很轻松、明快;里面的悲剧成分也不少,但不会让人觉得太沉重。这部戏取的是“人文主题”,主要反映中西方文化早期接触时的交融和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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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当初剧组是为什么选您来演郎世宁?据了解,邀请我之前剧组里确实非常仔细地研究讨论过郎世宁有谁来扮演的问题。张子恩导演一直坚持“非大山莫属”。他说,初到中国时的郎世宁找谁来演都好办,但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多年之后的郎世宁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的郎世宁已经完全融入到中国的文化环境当中。第一,有一个语言的问题,这时的郎世宁应该说一口流利的京腔汉语。更重要的是从内心到举止里里外外都要表现一种中西文化的结合。张子恩说:“选用大山,实在是他的身份和当年的郎世宁十分相似,让他扮演郎世宁就是力求神似。” 张子恩导演还说:“虽然大山没演过影视剧,但他有很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把他调教出来很容易。” |
[问]:导演张子恩对您的表现评价是:"我确信大山精彩的表现是该剧最大的卖点。你们会看到一个新的让人惊异的大山!”您自己对自己的表演满意吗?
很多报道说:“郎世宁是个幽默风趣的人,大山插科打诨的相声功底正合适。”我不知道这种评价从哪里来。大概是很多记者希望能找出《宫廷画师郎世宁》与我的相声节目的某种渊源。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欣慰,因为它说明我表演的相声节目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其实,这部电视剧和我的相声节目没有什么关系。
相声和电视剧虽然都是文艺,但隔行如隔山。张导所说的“一个新的让人惊异的大山”正是因为电视剧对我是一个崭新的领域。这和我的相声表演,我的教学项目以及我主持的各类活动和电视节目都不是很有关系。
除了偶尔为影视界的朋友客串小角色外,这是我第一次表演电视剧,又是这么重的角色,当然是一个挑战。这里需要我表现出郎世宁从30岁到70岁间的人物变化。在大约500场戏里我占350场。总共75天的拍摄当中只免强挤出了两天的休息时间,拍摄期基本集中在酷暑天,确实辛苦。
但实际上,我还是很喜欢这种超集中的拍摄工作。平时我的日常工作常常是横跨文化、教育、商贸、公益、外交等多个领域。日程安排很不规律,今天、明天、下周、下个月所从事的工作通常是不同的。可是主演电视剧就不一样了。每天工作16小时,除了拍戏只剩下吃饭睡觉。忙完了一天也不用考虑:“明天该忙什么”,因为明天还是这个,后天也一样,今后的几十天都如此!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别的事情,真是一心一意地投入到眼前的这一份工作中。也许身体感觉累,但心理上却少了许多干扰和烦恼。
拍摄开始几天之后导演曾经对我说,“看着你这么专心投入,我信心百倍。”我说我主要是觉得机会难得,一定不要留下任何遗憾。他笑了:“果然是第一次拍电视剧。你没听说过我们这叫‘遗憾的艺术’吗?”两个月后我发现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不留下一点遗憾是不大可能的。但我每天都在努力,都在进步,到最后自己也感到满意。
[问]:您是怎样塑造郎世宁这一角色的?
坦率讲,开始读剧本时我还不太喜欢郎世宁这个角色。在我看来,初到中国的郎世宁是一个典型的“傻老外”,什么都不懂到处出洋相。这种角色我们已经见得太多了,尤其在喜剧节目中。
可是越读下去我就越觉得这个角色有意思。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他从一个“傻老外”逐渐发展到成为乾隆年间的三品大员的人生经历充满曲折惊险。郎世宁四十多年被挟在中西文化相融合和碰撞中,他那种心灵上的挣扎深深地感动了我。
该如何表现郎世宁几十年间巨大的心理历程的发展变化是我最大的挑战,但也是这出戏里最吸引我的地方。有时我会需要追忆起二十年前我初到中国时的感受,有时又要设想几十年后回顾一生会有怎样的感慨。既然导演要求我“力求神似”,我尽量多表现出一些本色的、人性的东西,力争使这个角色有立体感。
当然我时刻不能忘记我不是在演自己,我是在塑造一个历史人物。我需要多了解背景方面的知识,要学习清代史以及耶稣会在古代中国的历史。除了郎世宁之外也研究诸如利玛窦、汤若望等传教士的人生经历。当然还要学习西洋油画和中国国画。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速成画家,但至少要学会画家如何握笔以及作画时的姿态等。我甚至经姜昆老师的介绍到故宫里去参观了那里依然保存的画室,拜访了在故宫里长期工作的几位画家。
在做案头研究的过程中我了解到耶稣会许多传教士当年被葬在阜城门外的墓园里,现北京行政学院院内。于是我联系了学院外办,专门去拜访了郎世宁之墓并献上花圈。我对朗世宁这个历史人物是充满敬意和尊重的。 我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告慰他在天之灵。
[问]:请谈谈“首次触电”的感受,讲讲拍摄过程中的花絮。
“首次触电”
严格来讲,第一次接触电视剧表演是十多年前参加冯小刚的成名作《编辑部的故事》。我经相声界里的朋友介绍为我的“师爷”侯耀华配戏,扮演一个外商,名字叫“沃特杰夫”(我的姐夫)。带有“夫”字作尾音的名字很有些东欧的味道。剧组里的化妆师本来不知道谁来演这个角色,但为了表现自己的造型功底他早就准备了一幅假大胡子。我一来他们就把胡子贴我脸上,虽然和我头发的颜色不大般配。总体感觉是一个追时髦,染了头发的青年马克思。
后来我在陈佩斯的《编外丈夫》以及倪萍和英达出演的《浪漫的事》里也客串了小角色。这都算是给演艺界的朋友帮帮忙,也都是很轻松的事,只需用一两天时间。
参加《宫廷画师郎世宁》的拍摄大不一样了,因为突然从客串小角色到担任领衔主演(剧组发的工作证上甚至都印着“演员001号”)确实很有挑战性。
舞台腔
拍摄的过程中有两位老演员对我帮助特别大。
莫崎老师是我向剧组专门推荐的一位老演员,希望他来扮演郎世宁的启蒙老师,一个盲人民间画家。莫崎老师表演双簧堪称一绝。在我看来,他还是成功跨越曲艺艺术和电影电视剧表演的一个楷模。莫崎老师帮助我深刻了解体会这两种姊妹艺术形式的异同。于是这位十几年的良师益友又成了我演电视剧的启蒙老师。
另一位老演员则是扮演康熙的许还山老师。拍摄最初几天我们经常在一起。是他帮助我克服习惯性的舞台腔。
像我这样习惯了舞台表演空间的演员总是潜意识地照顾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们能听清楚我的台词,全场就都能听清楚。但是电视剧的表演空间是随着镜头的选择而变化的。导演选择全景时演员与观众之间的距离自然拉开了,选择特写镜头则会把观众拉到了演员的面前,哪怕抬一只眉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拍摄的第一天结束后,我的助手对我说:“我站在导演旁边看显示器,经常只能听见你一个演员的台词。”我意识到自己的戏大概是演过了。在没有扩音设备的情况下,周围的人就全听清楚了。这在舞台上可能是好事,但在追求自然真实的电视剧中就不一样了。
许还山老师很耐心细致的和我谈如何掌握表演的尺度,根据景别的选择适当调整自己的表演,随着镜头的推近自然把表演往回收。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其它演员总是要问导演:“什么景别?”从此后,我也这么问。
从第二天起,当我们演近景之后经常能听到导演喊一句:“表演很好,台词说完了没有?”
藿香正气水
剧组原本安排四月份开机以保证六月中旬前全部完成,后来因非典只好推迟到六月初开拍。本来是想躲开炎热的夏季,最后却全落在酷暑天里了。
最麻烦的是耶稣会传教士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里都统一穿的制服:一身黑袍,加上衬衫、长袍子、大披风和披肩,有时还要带上一顶大黑帽子。这一身打扮在北京的夏季里怎么受得了?我们拍摄的两个多月里白天的温度没有下过35度,有时甚至超过40度。拍摄十几天后我果然中暑了,开始担心身体抗不住。我的戏又那么重,哪怕请一天病假也会耽误全剧组的正常工作。
这一天制片人带了一些中药到现场来。一听说 “藿香正气水”是防中暑用的,我也就试了一下。嚯!真苦啊!但果然有效。有人说吃药也讲究“信则灵”,但我觉得还是“灵则信”。我不管什么中药、西药,起效的就是好药。从此我每天喝上几瓶藿香正气水,身体再也没有任何毛病了。
八月初我们在外景拍摄骑马的戏,正好赶上当年最热的一天。我一身黑袍的在马背上整整晒了一天。身上穿的四层衣服到上午十点的时候就已经湿透了。这一天我不停地在喝水,但在我的记忆里却一次也没上厕所。此时已经连续喝了快两个月的藿香正气水的我,身体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这药真的很神。
我向制片人建议每集的片尾都该打上“本剧鸣谢藿香正气水”。
着魔了
什么时候算是真正入了宫廷画师的角色了呢?我觉得是晚上睡觉醒来时,迷迷糊糊地老觉得有点紧张,唯恐皇上不满意我的工作似的。这恐怕是入戏太深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不只是一两次。我经常是半夜醒来,突然感觉雍正皇帝已经走进屋来,而我这样在如意馆的画室里光着膀子睡觉实在太失礼。没准儿又要挨板子了。
我拍戏印象最深的是一场朗世宁回顾一生的感情戏。这场戏写得太好了,我对郎世宁一生的遭遇也感触很深刻了。当天早上我一边化妆一边背台词就已经觉得情感涌动,于是我努力将感情往回收。一到开拍时我就放松了,让感情自然流露出来,于是眼泪一下哗哗地往下流。我竟然哭得一塌糊涂。全场都有些惊呆了,一片寂静。背对着镜头的乾隆皇帝扮演者赵宁宇偷偷地向我伸出了大拇指。这场戏我们一共拍了四次。每次拍完了就擦掉眼泪,重新扑粉,深吸一口气再来一遍。眼泪一次也没减少。
演完了导演过来夸了我几句话。这时我才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自我解嘲地说:“可能是这些天拍得太累了,也没睡够,是给累哭的。”
几个月后进录音棚配音时我母亲正好也过来看我了。这段戏配完音后我从录音室里走出来却发现母亲也哭了。她说:“我今年才60多岁,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到70多岁的样子且哭得这么伤心,虽然我听不懂他为什么而哭,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陪着大哭一场!”






